第36章 第 36 章 上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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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為溫知讓的帶頭, 後面陸陸續續也有其他學生壯着膽子進了講堂。
其他見大公主沒有不悅的意思,忙呼朋喚友,很快講堂裏便坐了不少人。只是他們不同于溫、周二人, 想插話都插不進嘴, 只能在旁邊猛記。
平日裏大家都在一塊兒學, 看似都一樣,實際今天這麽一碰,桶裏有沒有裝水一下子全都試了出來。
很快午間時間流光, 下午的課鐘響起。
在其他人紛紛回座、授課博士到來之前, 沈安終于看向了溫知讓,主動向他說出了今日的第一句話:“你可有什麽忌口的?”
她這話的意思很明顯——明天的午膳也有他一份。
大公主府的私房菜經過昨日早已傳遍整個學正,其菜色色香味俱全, 溫知讓哪怕不是很在意口腹之欲,也不免新生好奇。
既喜歡,他便也不忸怩, “我獨不愛姜。”
“行,明天就讓他們給你做個全姜宴。”
“……”
“開個玩笑。”
二人說話間, 授課博士已至, 他們齊齊噤聲, 靜等上課。
下午的時間比上午漫長。上午沈安是半道來的, 時間要短不少, 上午授課結束時她雙腿已經快要失去知覺, 到下午結束, 麻木之餘還多了難以忍受的刺痛感。
散學時, 沈安已經在問自己為什麽要吃這個苦。
“其實讀書也沒想的那麽容易,對吧。”邊上溫知讓看着她道。
沈安讓小滿來攙她,“有沒有可能是你們沒苦硬吃?”
溫知讓:“?”
翌日他照常來到官學, 進門卻發現裏面模樣大變。
講堂內的矮幾桌案變成了三尺高的長桌,每張桌子都配有一條長凳。講臺上博士的位置也變成了一張長桌,長桌後面放着一把圈椅。
這樣的桌椅溫知讓從未見過,他第一反應就是後退了一步确定這是不是他平日裏上課的講堂。
确定的結果是他沒走錯。
“這是?”他疑惑地問裏面先來的同窗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同窗立即道,“我們一來裏面就變成了這樣,而且只單獨我們這間講堂換了桌凳,其餘的講堂還是老樣子。你還別說,這換的桌凳挺好坐的,以前我總跪到腳沒知覺,想活動一下筋骨還得偷偷摸摸的。現在好了,我坐在凳子上腿都能伸直,也不知道是哪個大善人換的,我得朝他磕幾個響頭。”
哪個大善人?
溫知讓想也知道是誰。
也虧她不想受跪坐之苦想出連夜換桌凳的辦法。
走到屬于自己的座位上,溫知讓坐下來試了試,不得不承認,這确實比之前舒服得多。
他剛坐下沒多久,沈安就來了。
她絕口不提自己将那些桌凳換了的事,只在坐下後滿足地喟嘆了一聲,裏面終于解放雙腿的意味甚濃。
周圍還在熱議官學怎麽突然換了桌椅,隔壁講堂的人也跑來在羨慕地問怎麽不給他們也換換,種種嘈雜聲中溫知讓聽到身側人發出的動靜,翻書的手指不由微頓,到底是不動聲色掩了過去。
“對了,你坐我旁邊。”沈安突然開口道。
溫知讓循聲望去,見她吩咐的是跟着她進來的少女。
他還以為那少女是她的侍女,開始并沒留意,現在看來,這哪是什麽侍女,分明是大公主帶來的新女學生。
沈安的話其他人也都聽到了,意識到這少女是新同窗他們表情就變得有些別扭起來。
大公主要來官學讀書,他們沒人能攔得住。
大公主之前要當官朝堂上的那些多大人們都一樣攔不住,所以他們攔不住順理成章。但這個新來的女學生算什麽事,他們官學怎麽能讓女子進來?來了第一個,後面是不是要來一串?
那種地盤被看不起的人侵占的感受讓周圍的學生不是很舒服,可他們再不舒服也無人敢跑到大公主面前表達自己的不滿,只能眼睜睜看着那個被大公主帶來的女子在旁邊的一張桌子上坐下。
這些事開不了口,他們後來立馬想了個辦法——将此事告知給官學裏的學官們。學官總不能看着女子出入官學不管吧。
事實上,官學裏的學官們還真管不了。
怎麽管?就大公主那脾氣,她一個人就能把整個官學給掀了。
本來官學就已經坐了很多年的冷板凳,現在大公主過來雖然動機未名,可她之前弄出的動靜卻是對官學大大有利的,現在官學就指望她能讓官學翻身呢,哪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得罪她。
跑去告狀的學生碰壁而歸。
等到了中午,依舊是健仆提飯而來,閑雜人等被驅趕。只是和昨日不同的是,今日份大公主的餐桌上多了溫知讓和陳勝男。
陳勝男就算了,但溫知讓的上桌隐隐讓人意識到了什麽。
只是這點意識還不夠清晰。
直到當天下午在講經義第二卷的時候,周和非對這卷的了解稍微生疏一些,讓其他更懂這卷的學生抓住機會開了口,到第三日中午這抓住機會的學子也上了桌之後,衆人才明白大公主的飯究竟是怎麽吃的。
說白了,就是看才能高低。
平日裏大家都在一個官學裏讀書,看似站在同一個位置,可實際每個人的肚子裏裝了多少墨水誰也不知道。
不上稱大家都還能裝模作樣糊弄糊弄假裝一個樣,可現在大公主拎着稱來稱人了,有沒有墨水學沒學到東西,就看能不能上大公主的這張飯桌。
有人不屑,有人自知自己沒那個能耐假裝不屑,但更多的還是想暗暗較勁證明自己的人。
不過他們沒想到的是,不管他們想不想上那張桌子,他們背後的長輩已經逼着他們往上坐。
榮安侯內,榮安侯難得抽出時間回京陪妻子兒女一同用餐。餐桌上話聊到一半時,榮安侯突然問兒子官學裏最近發生了什麽事。
謝熠對父親是既怕又慕,現在聽父親突然關心自己,當下事無巨細将這幾天官學中的熱鬧事全都說給了父親聽。
榮安侯聽完後沉吟了片刻,道:“那就是說目前得到大公主邀請的人有五個,但你不在其中,是嗎?”
京都城說大也大,可說小也小。大公主進官學讀書的事早在第一天該知道的朝官便都已知道。
無人知道大公主又要做什麽,但對于大公主他們總歸是警惕的,生怕她就鬧出個什麽幺蛾子過來,又打的他們措手不及。
現在大公主在官學裏設桌用膳,表面是她自己讓人幫她溫書,但聯想最近城南那邊的動靜,大公主此舉旨在招人的用意再明顯不過。
但這些事他們不能直白的告訴自家後輩,太直白就有洩題之嫌,因此他們只能委婉讓後輩們先入大公主的眼。
入了大公主的眼,那就是入了陛下的眼。只要能被陛下記住,那日後的路必然走得比旁人輕松些。
說到這個謝熠就有些羞愧,因為他在課業上确實算不得拔尖,目前只能是旁聽的份,“是的。”
對于長子,榮安侯在他面前展現的更多是威嚴,“得不到邀請那就想辦法去得。”
“是。”謝熠不敢有二言。
叮囑完畢榮安侯便去了前院處理公事,留下王和寧母子三人面面相觑。
謝熠還在那裏愁眉苦臉,他對面的妹妹突然眼睛發亮地開口:“大公主能去官學讀書,那明天我是不是也能跟着哥哥一起去?”
謝熠如今十八,他的妹妹謝芝比他小兩歲,現十六。
“不能。”王和寧想也不想就道。
“為什麽!”謝芝不解,“大公主也是女子,她能去官學就說明官學是允許女子去讀書的。既然女子能去,我為何不能?”
“大公主是大公主,大公主官都當了,那做什麽自然都不稀奇。”王和寧不悅道,“可這女子哪能抛頭露面去那男人紮堆的地方,這于禮不合,對名聲也不好。”
謝芝癟了癟嘴,不是很認同這話,但形勢比人強,她只能選擇沉默。
王和寧卻怕女兒做出什麽錯事來,讓其他下人退了出去又接着道:“你也只是看到了大公主表面上的風光,實際剝開公主的身份私下裏又有多少人真正瞧得起她?有些話我想你應該也從其他人那裏聽過。那我再告訴你一件事。
為何洛陽王伏誅之後陛下遲遲沒有給大公主指婚?按理說陛下就算是為了補償大公主也該給她指個好驸馬。事實是你以為陛下不想?大公主不願意?實在是沒有哪個名門望族願意被大公主糟踐名聲,所以這事才一再耽擱了下來。”
謝熠和謝芝平日裏和京中其他貴女貴公子來往時,的确在私下聽說過不少有關大公主的話。嘲諷的、暗罵的、不屑的都有,就是沒一句誇她好的。
現在他們母妃說的這種更是他們所不知道的內情。
謝熠雖然不喜歡大公主,甚至說得上是讨厭,可此刻他卻為大公主感受到了一種說不出的無奈。
若不是無可奈何,誰又願意魚死網破當一個被人人唾棄的人。
“反正如論如何,你學誰也不能學大公主。我們榮安侯府還丢不起這個人。”這是王和寧最後的告誡。
謝芝早就被說的将頭埋了下去。她覺得母親也是老古板,她不想和母親說話。
見她這樣,王和寧嘆了口氣,放柔了聲音道:“誰讓我們是女子。女子生在這世上總是比旁人要艱難些。不能行差就錯,只能循規蹈矩,但凡走錯一步,不說其他,光是唾沫釘子都能把我們淹死。”
作者有話說:
明天開始中午12點更新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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